完成后的银盐相纸是由细小金属银构成的影像，而金属银正是整个化学过程中最不稳定的终态。暴露在空气中，它会缓慢与大气中的含硫化合物及氧化性气体反应，逐渐向硫化银转化，产生未经调色相片上常见的泛黄、边缘褪色与表面起铜色光泽的现象。漂白再显影法棕色调色，不过是主动、彻底地将这一过程推向终点：通过一个受控步骤，将银全部转化为硫化银，使残余的活性金属银极少，难以继续劣化。Kodak 的 Toning Black-and-White Materials（技术数据 G-23，2006年5月）将调色描述为将”黑白银影像转化为惰性化合物，从而减轻强光、紫外线、氧化性气体、极端温湿度及有害气体的损害”。棕色只是副产品，稳定性才是关键所在。这一技法可追溯至约19世纪80年代，当时被采用的动机既是为了永久保存，也是为了其视觉外观。

两浴中实际发生了什么

该工艺是间接的：它分两步进行，而非直接作用于金属银。第一浴为漂白浴，以铁氰化钾和可溶性溴化物为核心。铁氰化钾是氧化剂，它从金属银中夺取电子，自身被还原为亚铁氰化钾，而游离出的银则立即与溴化物结合，形成淡乳黄色的卤化物——溴化银：

4 K₃Fe(CN)₆ + 4 Ag + 4 KBr → 4 AgBr + 4 K₄Fe(CN)₆

溴化物至关重要。若无溴化物，银会生成无法干净再显影的产物；有了它，影像便被重建为可显影的卤化物。随着漂白液的作用，相片看起来几乎褪成空白，仅在最深的暗部留下一缕隐约的幻影。草酸钾与乙酸使浴液保持酸性，令铁氰化钾稳定，防止其在使用过程中分解。

相片经水洗后移入再显影浴——一种硫化物浴，将卤化物转化为棕色硫化银：

2 AgBr + Na₂S → Ag₂S + 2 NaBr

硫化银正是未调色相片缓慢降解的最终产物，因此将转化彻底推向完成，赋予的是永久稳定性，而不仅仅是颜色。

完整的可配制配方：Kodak T-7a

标准硫化物配方是 Kodak Sepia Toner T-7a。漂白母液的配制：75 g 铁氰化钾、75 g 溴化钾、195 g 草酸钾、40 mL 28% 乙酸，加水至 2 升。使用时以 500 cc 母液兑 500 cc 水（1+1）稀释。再显影母液：45 g 硫化钠加水至 500 mL；使用时取 125 cc 母液加水至 1 升。

将一张 8×10 纤维相纸逐盘操作：在漂白液中浸至仅剩淡淡的黄褐色影像、暗部黑色完全消失，约需五至八分钟。在流动冷水中冲洗至少两分钟。移入硫化物浴，调色约 30 秒，直至原始细节以棕色重现。冲洗后，硬膜定影两至五分钟，最后在流动水中作最终水洗半小时。漂白是慢步骤，需数分钟；再显影是快步骤，约需三十秒，两者时间不可混淆。

相纸与色调

影响最大的实用变量是相纸，而非调色剂。Ilford 的 Toning B&W Prints 资料页（2001年12月）明确指出：Multigrade FB Warmtone 与 Multigrade RC Warmtone 专为对所有调色剂高度感应而设计，可呈现暖调效果；而 Multigrade IV 系列相纸则设计为抵抗影调色变，产生冷棕色。那种认为硫化物本质上是”冷调”调色剂的说法，不过是一种误读。冷棕色是相纸与调色剂相互作用的结果：硫化物棕色调与无变量硫脲在 Multigrade IV 上呈现相当冷的棕色，却在 Warmtone 乳剂上效果温暖。在选择化学品之前，先根据所需色调选择乳剂。市售的间接硫化物套装包括 Kodak Sepia、Berg Rapid RC Sepia、Photographers’ Formulary Sepia Sulphide 221 以及 Tetenal Sulphide。

用碱调节硫脲

另一种再显影浴是碱性硫脲浴，其吸引力在于无味——而硫化物会释放硫化氢。其真正的优势在于可调节性。根据 Ilford 资料页，影像色调由第二浴的 pH 值控制，以氢氧化钠调节：氢氧化钠越多，色调越冷、越偏黄；越少，色调越暖、越偏红。以厂商推荐的碱量为起点，通过测试片判断效果，再增减氢氧化钠来移动结果。Warmtone 相纸需要比通常更多的氢氧化钠，以防止色调过于偏黄。硫脲须谨慎使用：它是强力灰雾源，必须与未曝光相纸和胶片严格隔离。

分调与局部漂白

漂白步骤决定了影像有多少部分被提交给调色剂。漂白至完全，整个影调范围均匀转化为棕色。提前中止，或使用稀释漂白液，最深的暗部保持为未调色的金属银，而高光与中间调则再显影为棕色，从而在接近中性的冷调暗部上形成暖调高光。浓度约 1% 的工作漂白液加少量溴化物，作用足够缓慢，可凭目视判断时机中止。

对于双调色剂分调，Ilford 的指导方针是将第一浴的调色时间缩短至推荐时间的约 25%，充分冲洗相纸，然后移入第二浴。标准搭配：棕色调后接蓝色调，可获得棕色高光、蓝色暗部与绿色中间调；棕色调后接 Selenium，可获得棕紫色调；蓝色调后接 Selenium，可获得蓝色暗部与米黄色高光。

相纸准备、安全与废液处理

间接硫化物调色会降低密度与反差，因此 Ilford 建议将正常显影时间延长约 50%，以积累所需的额外密度。定影前使用停显浴至关重要，推荐两浴定影，不建议使用硬膜定影液。不可过度定影：G-23 给出的大致上限是纤维基约十分钟、树脂涂层约两分钟，因为残留的硫代硫酸盐在调色过程中会发生反应，导致相片泛黄。纤维相纸冲洗一小时，每五分钟彻底换水一次（RC 相纸为四分钟）。调色同时也是即时的定影测试：定影不足的相纸一接触调色液便会染色。

此化学过程存在一个特定危险。根据 G-23，切勿将硫化物调色液与停显浴或定影液混合倒弃，因为酸与硫化物混合会释放硫化氢气体。应分别倒弃各溶液，并以大量清水冲洗下水道。硫化氢与硫脲均会使未曝光相纸和胶片产生灰雾，并氧化未保护的银影像，因此调色托盘须远离放大台，并在充分通风处操作。

图片：Reginald Hotchkiss，FSA/OWI 摄影实验室壁画印制室，Washington, D.C.（1941年），美国国会图书馆，公有领域